認清你的臉

認知神經科學這本厚厚的教科書對於人臉辨識這一章節的開頭是這麼寫的

“It hard to deny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s we recognize are faces.”

是的, 我知道你比較重視內涵(或身材), 但是事實上, 這真的非常真實, 如果你回顧你從小到大的記憶, 你會發現這些回憶幾乎是由一個又一個的臉所組成, 如果你懶得回想, 隨便找一對新人的婚禮, 看看他們的做的回憶剪輯 大概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那為何辨認人臉這麼重要呢?

我覺得這必須從頭說起, 畢竟辨識人臉的能力也只不過是認知能力中小小的一環, 要了解辨識人臉對人的重要性, 大概要先了解認知能力對人的重要性。 那在數萬年的天擇下被篩選下來的認知能力都做些什麼事情呢? 歸納起來大約跟下列幾件事有關, 1 打獵, 2 採集植物果實, 3 追求配偶, 4 與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合作, 5 組成聯盟彼此提供保護, 6 避開獵食者。 是的, 人類大部分的時間(長達數萬年)就是在草原上從事上述的六件事。 根據我以前自己當大學生跟現在教大學生的經驗, 其實大學生活也大約是在從事這六件事。 再仔細觀察這六件事會發現, 除了1)跟2)之外, 其他幾乎都跟辨識你我有關, 事實上1)跟人臉辨識也很有相關, 因為有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遠古部落在大饑荒時會互相征伐並且…..”互相食用 那這時候當然要避免把自己人的DNA當做熱量來源吃掉, 所以只能吃外族的肉。 何謂外族 那當然長得跟自己不像的就是啦….總之, 你會發現在草原上生活你如果不能認出別人的臉, 記得家人的臉, 認出可愛美眉(營養充足,值得交配)的臉或者看出別人恐懼的表情(表示附近可能有危險), 那你可能會有大麻煩!

那大腦要如何達成這件重要的事呢?

要了解這樣的事情最好由一個臨床上很少見的疾病著手,臉孔辨識不能(prosopagnosia 這個病可以因為一些後天的腦傷而導致也可以因為先天基因的異常而產生, 後天的腦傷最多是由於車禍或相關的頭部創傷(主要是顳葉的fusiform gyrus), 中毒(包含一氧化碳或其他神經毒素), 缺血性或出血性腦中風….等。 恰巧我前陣子才碰到一個這樣的個案

患者是一個19歲的小男生(K), 當兵當到一半發現自己被兵變, 趁休假回家時躲在房間裡燒炭自殺, 結果媽媽(M)回家發現已經昏迷的他, 趕緊跟他姊姊(S)一起把他送到醫院, 做了幾天的高壓氧治療, 總算逐漸好轉, 4個星期後又因為病情惡化住院(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徵..),住院中我有一天跟住院醫師巡房時發現了一幅奇怪的景象

K(對著媽媽..: 幫我拿中午的藥給我

M(面無表情..: 好, 你要配開水嗎

K(對著姊姊..: 老媽, 我今天晚上可以吃滑蛋牛肉粥嗎?

S(一臉無奈..: 醫生說可以才可以

細問之下才發現, 原來K在腦傷後就常常會認錯人, 因為K還有太多太多其他的問題(僵硬, 大小便失禁, 吞嚥困難), 所以家人也都不以為意, 請家人拿了家裡的照片測試後, 果然K有臉孔辨識的問題,但是K仍然可以看出照片上人的喜怒哀樂, 病房護士也說…”K雖然分辨不出護士小姐, 但小姐們生氣時他是會怕的…”…感覺上K雖然失去了辨識人臉的能力, 但仍保留了分辨情緒的能力, 似乎分辨人臉上的情緒對人更為重要,不過這樣講實在太不科學了, 這些腦傷的個案可能只是剛好車禍的撞擊點或中毒的範圍不同而剛好保留了分辨情緒的能力。。

其實最適合讓人研究這個問題的就是先天臉孔辨識不能者congenital prosopagnosia)。人群裡臉孔辨識出問題的人大約佔2%左右, 這在白人跟華人(港仔)都差不多, 但這其中有程度上的差異, 有的人只是比較不會認人, 有的人可能連家人都會搞錯。在20115月的這篇文章就把這些人拿來做fMRI然後發表了paper 這篇文章指出這些先天辨認臉孔困難的人對於臉孔的長期記憶出了問題, 但也同時發現他們對於負面表情(俗稱臭臉)的辨認與一般人無異。事實上他們可能用內側前額葉(medial prefrontal cortex)來代償對情緒臉孔的辨識。 這還挺有趣的, 這表示人群裡有些人可能無法記住你的臉, 但是假如你兇過他們, 他們就會記住你。這跟我臨床上觀察一些失智老人完全是一樣的, 失智的人幾乎會忘記生活裡所有的大小事與人, 但是……總是會記住那些讓他生氣或害怕的事情, 或臉孔。

你想讓別人快速記起妳的臉嗎? 你最好擺出生氣、恐懼、或害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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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不知道透過這樣內隱的方式來記憶人臉,是不是會很容易認錯…

    盲人的視覺區就被發先在接受觸覺刺激時也會有活化,所以令人好奇這些先天臉孔辨識的人的fusiform gyrus到底在做甚麼?難道人臉真的有其特殊性(個人不強烈的認為人臉有特殊性)?

  2. 不過天擇把對負面臉孔的辨識保留下來..難道你不覺得負面臉孔有其過人的重要性..(不然你可以叫伯仲把加一些臭臉在圖庫裡, 我覺得這些臉一定會被特別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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